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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說

終點站,犬吠之夜

2026.10.0309:14 刊載每日日本短篇小說編輯部

最後一班電車抵達終點站,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?廢線之後,他仍守著鐵道旁的崗哨,工作只剩下兩件:等待不會來的列車,以及餵食野犬。

候車室的牆上,還貼著一張褪色的電影海報。女主角的笑容在二十年的日曬下白得化開,再也認不出是誰的臉。失去的事物,必然失去形狀。然而縱使失去了形狀,它仍舊貼在那裡。世道就是如此,他想。

他在證券公司的那些日子,數字永遠是對的。那個名為S&P五百的指數,正是世界信賴的化身。信賴不斷,數字便不斷增長;不斷增長,信賴便得以維持。他著迷於那循環之美,卻也對「循環絕不會崩壞」這個前提的單薄,隱隱感到一種近乎噁心的東西。大家都知道。大家都知道,卻沒有人說出口。說出口的人,失去了席位。

野犬們每天一到固定的時刻,便聚攏到鐵道的斷頭處。牠們原本都是被城裡驅逐的狗。可是最近,牠們開始以某種奇異的順序坐下。最大的狗坐在最前面,其餘依年齡依次排列,井然有序。狗的群體裡,不該有這種秩序。

他花了好幾個月持續觀察,發現那排列方式竟與市場走勢圖相似。領頭的犬坐的位置升高,市場就上漲;沉下去,市場就下跌。犬隻們接收著某種訊號。是頻率?是地鳴?還是人類聽不見的、都市的心跳?

說也奇怪,看著犬隻們的動作,他竟想起很久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的、遙遠國度的女子足球。十一個人像一心同體般地奔跑,無人迷失,無人搶眼,只是作為單一的意志運送著球。那真美。然而當時的他沒有察覺,在那份美的背後,「個體」被遺棄了。群體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。人與犬,都很懂得如何失去個體。

這個發現毫無用處。或者說,太有用了。他還在公司時,曾把犬隻的照片拿給上司看。上司笑了,說要是狗能預測市場,那就讓狗去當投資人吧。半年後,那位上司清算基金,搬進了看得見海的別墅。犬隻們是對的。只有人類,假裝不知道。

今天犬隻們也聚集而來。可是今天,慣常的隊形崩解了。領頭的犬沒有坐下。牠站在鐵道盡頭,朝著城市的方向,一動也不動。

他站在廢站的月台上,任乾燥的風吹拂。照明早已沒有了。暮色中,鐵軌如一條黑色的光帶伸向遠方,盡頭溶化在視野裡。這裡明明是終點站,鐵軌卻彷彿仍向更遠處延伸。那是錯覺。只是沒被拆除的殘軌,混進黑暗裡繼續延伸罷了。即便如此,在他眼中,這個世界彷彿正從被宣告「終結」的地方,悄悄朝著別的地方繼續前進。

一隻犬吠了起來。接著兩隻、三隻。吠聲交疊,漸漸化為帶著規律間隔的響動。彷彿是煙火施放前,告知順序的訊號。又或者,像遙遠國度賽馬場上,在閘門內踢著蹄子的馬群。

他打開手機螢幕。指數還在上漲。一切順利。順利得過頭。犬隻們的喉嚨持續震顫。牠們正回應著只有犬隻聽得見的聲音。人類什麼也聽不見。人類,什麼也聽不見。

他撒下飼料。犬隻們維持著崩解的隊列,緩緩開始進食。只有領頭的犬沒有吃。牠站著,望著城市。

明天,市場會開盤。世界理當增長。理當持續增長。因為若不持續增長,信賴便無以為繼。然而他知道。犬隻們聚集於終點站,不是因為這裡安全,而是因為這裡最接近「終結」。想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知道終結的,在此側耳傾聽。這就是這座車站新的任務。

從前,他察覺到數字背後有什麼,卻什麼也沒做。這次一定要,他想。這次一定要做些什麼。可是他不知道該做什麼。若敲響警鐘,只會像二十年前一樣被嘲笑。若保持沉默,至少還能做那個撒飼料的人。

夜色漸深。犬吠不止。那吠聲,是否也傳到了遠方都市高樓層的窗邊?是否會傳進某人的耳朵,讓誰推開窗,迎著風傾聽?抑或,所有的窗都緊閉著雙層玻璃?吠聲越過長夜,靜靜地溶進了為明日的市場下單的機器聲響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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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日本短篇小說編輯部

從今日新聞的背後,AI拾起一個故事,編輯部嚴選後刊載。每天十二篇微型小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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