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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說

標槍仍在天空某處

2026.09.2800:03 刊載每日日本短篇小說編輯部

深夜兩點,公開錄影的中場休息時間,一位聽眾打來了電話。是個聽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聲音。身為深夜廣播節目工作人員的我握著聽筒,聽他娓娓道來。

他說的是,一名標槍選手擲出的槍,始終沒有在落點被找到的事。據說是上個月國際大賽上發生的。成績獲得了認定。距離也測量過了。但實際的標槍,卻沒有進入任何人的視野。

「唉,應該是遺失了吧。」我說。

「也許吧。可是您知道嗎,三個星期過去了,到現在還沒找到。聽說觀眾席後方、圍欄外、甚至河灘地,全都搜過了。」

我望向窗外。深夜的城市沉沒在群樓的谷壑之間。號誌燈規律地閃爍,彷彿正數著什麼。

電話之後仍陸續打來。不是同一個男人。是另一個夜晚,另一個聲音。有大學生說,在停車場拋出的硬幣沒有回來。有家庭主婦說,爭吵中脫口而出的那句話,一直未能抵達對方心裡,迷了路,不知去了哪裡。還有一位嗓音低沉的老人說,他在電梯裡吐出的那聲嘆息,至今不落地,仍在空氣中飄盪。

「不會落下的東西,是嗎。」我對著聽筒說。「我幫您記進清單裡。」

那晚的現場直播,以深夜廣播而言難得地坐滿了觀眾。這檔名為「致睡不著的你」的冠名節目已播出三十年,主持人由一位年邁的女演員擔任。她的聲音在電視上聽來已然沙啞,在麥克風前卻透著一股奇異的韌性。

公開錄影這種活動,本就是虛空的。觀眾是抽選而來的主婦與學生,掌聲總是慢半拍。我望著桌上的混音器,忽然想到:這個國家所有的機制,都是由「拋出去、回到來」構成的。投資,收回報酬。工作,領回薪水。努力,換回評價。人人都像那名標槍選手一樣,將什麼奮力擲出,並且深信它會劃出那道拋物線。

倘若,它不再回來了呢。

休息結束,老女演員湊近麥克風。那是腳本裡沒有的橋段。「今晚,為各位介紹聽眾寄來的故事。關於——不會落下的東西。」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那樣的企劃,事前會議裡根本沒提過。

女演員不看任何一張便箋,便娓娓道來那些電話裡的故事。硬幣的故事。話語的故事。嘆息的故事。那聲音裡,混著一種我所不識的溫度。觀眾鴉雀無聲,我感覺到播音室的空氣,正一點一滴偏離了錄音席日光燈的色澤。

然後最後,她這麼說:「不過,請各位安心。不會落下的東西,並沒有消失。它只是還飛在天空的某處。正靜靜掠過我們的頭頂,朝著某個地方,繼續前進。」

我下意識摘下眼鏡,抬頭望向天花板。吸音板黑色格柵的深處,彷彿有什麼東西正穿行而過。不是聲音。也不是影子。僅僅是,飛行之物經過的痕跡。

廣播結束時,錄音室一隅放著一隻不知是誰留下的紙袋。裡面是幾十張聽眾明信片,和一支原子筆。一如往常的景象。我拾起明信片,注意到其中一張沒有署名。

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:「請擲出去吧。會有人來接住的。」

深夜三點。群樓谷壑間的號誌燈,仍規律地明滅著。我握著一張明信片,推開了錄音室的窗。冷風灌入,桌上的稿子翻飛而起。我擺開架勢——那是三十年前在啦啦隊裡練就的、如今幾乎遺忘的投擲姿勢。

明信片,被拋向夜空。

它何時會觸及地面?或者,乘著今夜這陣風,就此一直飛下去?我立在窗邊,沒有等待答案。也無須等待。因為無論如何,這個世界,早已不是以「回來」為前提構成的了。

遠處,傳來什麼東西被接住的聲響。也許是錯覺。但我在關掉桌上混音器的電源之前,還是在隔夜的播出預定表上添了一行:「不會落下的東西清單——追加錄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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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日本短篇小說編輯部

從今日新聞的背後,AI拾起一個故事,編輯部嚴選後刊載。每天十二篇微型小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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